新美国安全中心（CNAS）9月10日发布报告《反击无人蜂群：在无人机时代保护联合部队》。CNAS是美国防务圈里很有影响力的一个智库，不少观点最后都会变成五角大楼的政策。这份报告的核心，就是评估美军反无人机的真实水平，总结实战教训，为应对未来在与我们的潜在冲突做准备。报告的重头戏是对台海冲突中的无人机攻防进行兵棋推演。本文对该报告内容做简要介绍。报告61页，已上传情报分享网，点击原文链接，免费下载。
第三章：炮火下的陆军，2023年10月至2024年2月第四章：红海行动，2023年11月至2025年5月这一章首先点明了美军当前面临问题的核心：无人机，特别是“第一至三类”的小型无人机，因为其“低、慢、小”的特性，恰好钻了美军传统防空体系的空子，这个体系是为拦截“高、快、大”的飞机和导弹设计的 。报告详细拆解了反无人机的“杀伤链”：发现、定位、跟踪、识别、交战、评估 。探测手段：它列举了主动雷达、被动雷达、射频分析仪、声学传感器（麦克风阵列）和光电/红外摄像头等 。报告承认，每种技术都有短板，比如主动雷达虽然精确，但容易暴露自己位置；而被动传感器虽然隐蔽，但精度和探测距离又不足 。拦截手段：分为两大类。一是动能拦截，包括机枪、导弹和火箭弹 。二是非动能拦截，包括电子干扰（压制遥控和GPS信号）、定向能武器（高能激光和高功率微波） 。报告特别指出了高能激光的局限性，比如需要“照射时间”（dwell time）才能摧毁目标，一次只能打一个，还受天气影响 。这一章直接把美军的家底摆在了台面上。 报告指出，五角大楼对反无人机的投资是典型的“亡羊补牢” 。经费增长的两个高峰，一次是2018年应对ISIS的无人机，一次是2023年俄乌冲突爆发后 。这种被动反应模式，导致其能力建设始终落后于威胁的发展。最核心的问题是成本效益。报告用一张表格（表3）清晰地列出了各种拦截弹药的单价 。最便宜的20毫米炮弹80美元，而一枚“标准-6”导弹高达595万美元 。用后者去打一架成本可能只有2万美元的“沙希德-136”无人机，报告作者自己都觉得这种交换比是不可持续的 。此外，报告还批评了美军的采购体系。被吹捧多年的定向能武器，在投入了超过33亿美元的研发经费后，至今没有一个项目能够完全成熟并大规模列装 。报告复盘了驻伊拉克、叙利亚美军的基地防御战。期间美军遭到170多次袭击，虽然拦截了大部分无人机，但也付出了伤亡代价 。报告表扬了第10山地师某部在实战中快速学习，但也暴露了大量问题：预警时间极短：很多时候从发现到应对只有30秒到2分钟 。装备不靠谱：很多新型原型装备在实战中“拉胯”，最后还得靠“老家伙” 。决策流程僵化：最初要求必须“目视确认”才能开火，结果贻误战机，后来被迫改成基于航向、速度等特征的“程序化识别”，也就是“长得像鸭子、走得像鸭子、叫得像鸭子，那它就是鸭子”的“鸭子测试” 。本章复盘了红海护航行动。美海军的“宙斯盾”系统表现出色，多层拦截体系发挥了作用 。但代价是惊人的：发射了上百枚“标准”系列导弹，总价值超10亿美元，直接导致库存“危险性地降低” 。这迫使他们开始寻求更便宜的手段，比如让F-16战斗机使用几万美元一枚的“APKWS”制导火箭弹去打无人机 ，并开始讨论是否要改变“发现即用最远射程武器拦截”的传统条令 。这一章，美军终于把我们请到了“主角”的位置。报告明确指出，伊朗无人机带来的威胁，与中国复杂的、体系化的无人机能力相比，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报告引用了我们建设“智能化”军队的目标，以及大规模生产无人机（如外媒报道的“百万架自杀式无人机”订单）的决心 。本章的核心，是一场围绕台海冲突的兵棋推演，下文展开介绍。报告向五角大楼呼吁，必须正视无人机威胁，不能再掉以轻心。提出的建议包括：将反无人机能力普及到所有部队 ；大量采购低成本、大批量的拦截武器 ；加快人工智能指挥控制系统和高功率微波等颠覆性技术的实战化部shu，以应对“蜂群”攻击 。报告在这一章开篇就明确指出，美军当前在中东面临的无人机威胁，无论是在技术复杂性还是规模上，都无法与中国相提并论 。报告认为，我们早已将无人机视为建设“世界一流军队”的关键要素，并优先推动其生产和融入部队作战体系 。报告强调，我们正在汲取俄乌冲突等近期战争的经验教训 ，其结果是我军无人机机队的构成正在快速多样化。报告特别提到了2024年的珠海航展，称我军在该航展上展示了多达36种不同的无人机，覆盖了从大型高端系统到重量仅为两磅的微型无人机等多个门类 。我军正在强调“大规模生产”和“价格可承受”的无人机，旨在通过“数量”和“创新战术”来“压倒对手” 。报告还列举了一些具体案例来支撑其观点，例如：
- 一名士兵可以同时控制多架能够携带最多三枚榴弹的微型无人机，从而显著增加战场上的武器数量 。
- 部队正在将FPV（第一人称视角）无人机整合到其编队中，用于执行反坦克和反人员任务 。其中一些FPV无人机甚至通过光纤电缆进行控制，以避免电子干扰 。
- 至少有两款隐形无人机正在研发中，即“彩虹-7”和“攻击-11”，其设计目标是在敌方空域执行远程、高空侦察和打击任务 。
为了回答上述问题，CNAS的防务团队组织了一场兵棋推演，旨在研究在一场围绕台湾的长期战争中，美军如何防御我军的无人机攻击 。核心想定：中美双方均已耗尽了其昂贵的远程导弹和远程防空拦截弹的库存 。在此背景下，我军转而使用无人机来压制和摧毁在第一岛链内活动的美军 。推演形式：这是一场“单边规划演习”，即由代表美军的“蓝方”团队制定防御计划，以应对由推演导控方设计的、脚本化的我军“红方”攻击 。能力假设：推演设定在一个不确定的近未来。该设定假设我军已大量投资于远程军用级和小型商用级自杀式无人机 。同时，也假设美军已部shu了分层无人机防御系统，但其中包含的激光武器、增强型弹药的火炮、高功率微波、反无人机无人机和干扰器等先进装备的数量都有限 。蓝方部队：一支美国海军陆战队濒海作战团（MLR），正在执行“远征前进基地作战”（EABO）任务 。地理环境：与那国岛，日本南琉球群岛的一部分，地理位置靠近台湾 。我军（红方）的三轮攻击脚本（依据报告图表5）：攻击手段：三波次，每波次6架远程、螺旋桨驱动的自杀式无人机，共18架 。这些无人机具有预设的飞行路径，每波次间隔2分钟抵达 。打击目标：固定的燃料点、补给点以及隐藏的导弹发射车（TEL） 。攻击手段：一艘无人水面艇（USV），作为“母舰”，携带了两种类型的小型空中无人机：军用级别的巡飞弹（被归类为第二类无人机）和FPV自杀式无人机 。发射平台：无人水面艇从中国大陆出发，抵近与那国岛后释放空中无人机 。打击目标：军用巡飞弹负责攻击美军雷达和导弹发射车；FPV无人机则负责搜索并攻击岛上任何美军力量 。攻击手段：一个由220架无人机组成的、具备自主、自愈合、异构能力的蜂群 。蜂群构成：5架较大的“母舰”多旋翼无人机（每架可携带4架FPV）和200架高速FPV无人机（每架携带3磅重的炸药） 。发射平台：由无人艇（drone boats）部shu武装FPV无人机和“母舰”多旋翼无人机 。（四） 推演场景二：菲律宾棉兰老岛上的空军基地防御战蓝方部队：美国空军的战斗机部队，在美国陆军防空部队的支援下，正在菲律宾棉兰老岛的多个分散空军基地间执行“敏捷作战部shu”（ACE）任务 。地理环境：棉兰老岛地域广阔，各基地之间相距数百英里，使得有效的反无人机防御变得困难 。攻击手段：四波次，每波次5架喷气式无人机，共20架，每波次间隔1分钟抵达 。攻击构成：35架涡扇动力自杀式无人机、4枚巡航导弹和1枚空射弹道导弹 。发射平台：无人机从海南岛用卡车发射；巡航导弹由舰船发射；弹道导弹由轰-6轰炸机在中国控制的空域内发射 。打击目标：优先攻击F-35战斗机的停放位置；巡航导弹则瞄准燃料储存或卸载点 。攻击手段：30架具备自主能力和自愈合网状网络（self-healing mesh）的涡扇动力自杀式无人机，同时发射 。
发射平台：从海南岛用卡车发射。
报告根据上述推演，得出了几个关键结论，这些结论实质上是美军对自身防御能力的评估：我军无人机将严重威胁美军作战：报告认为，我军的廉价无人机使其具备了在第一岛链内持续攻击美军的能力 。这些攻击即使不能完全摧毁美军，也能有效压制和干扰其行动，迫使其转入防御姿态，从而打乱其进攻节奏 。主动防御系统将被数量压垮：报告直言，我军无人机威胁的规模将超出美军主动防御系统的承受能力 。这意味着，无论防御多么严密，总会有“漏网之鱼”突破防线 。因此，美军必须高度重视加固机堡、掩体等被动防御措施，以求在攻击下能够生存并继续作战 。分布式作战带来巨大的防御和后勤压力：报告指出，美军的分布式作战概念虽然能提高生存性，但也急剧增加了对点防御系统的需求 。在棉兰老岛这样广阔的地域，分散的基地相距太远，无法相互支援，每个基地都需要自己的一整套分层防御系统 。这将导致对拦截弹药的巨大消耗，而在一个被我军火力覆盖的“高对抗环境”下，为这些分散的基地进行后勤再补给将是极其困难的挑战 。机动性和新兴技术是未来防御的关键：推演中，蓝方玩家都倾向于使用机动式反无人机系统，通过“打一枪换个地儿”的战术来提高生存能力 。报告最终认为，面对我军大规模的脉冲式齐射、复杂的复合攻击以及自主蜂群，美军现有的“一对一”拦截系统将被饱和 。美军必须部shu新兴技术才能应对 。具体来说，需要两样东西：人工智能驱动的指挥控制系统（AI-enabled C2）：用于在极短的时间内自动处理多重威胁，优化火力分配，协调不同防御平台 。高功率微波武器（HPM）：报告称，这是唯一能够有效大规模杀伤小型无人机蜂群的对抗技术 。但它也承认HPM射程很近，只能作为最后一道防线 。报告通篇都弥漫着一种“花钱花不过”的焦虑感 。他们用价值595万美元的“标准-6”导弹去拦截成本可能只有2万美元的无人机 。在红海，打了几个月，海军部长就喊“导弹库存告急”、“耗费了10亿美元” 。这充分验证了我军发展非对称作战能力的正确性：在未来高强度的冲突中，利用低成本、大规模的无人机，持续对其发动攻击，进行有效消耗。这不是简单的“人海战术”，而是利用技术和工业优势，打一场精密的“成本消耗战”，拖垮它的后勤和战争经济。第五章的兵棋推演是情报价值最高的部分，它直接告诉了我们美军在想什么、怕什么。台海冲突不会速战速决：他们模拟的是一场“长期冲突”，并且是在双方“高端导弹库存耗尽”的背景下 。这说明美军已经不再幻想能速战速决，并且清醒地认识到，弹药消耗和后勤补给将是其在西太平洋作战的致命弱点。无人水面艇（USV）作为“母舰” ：从海上意想不到的方向，释放大量空中无人机，形成360度无死角的饱和攻击。这直接针对美军陆基雷达的探测盲区。异构蜂群与复合攻击：将不同速度、不同类型的无人机（如侦察、攻击、诱饵）与巡航导弹、弹道导弹混合编组，一次齐射，让它的防御系统“手忙脚乱”、难以应对 。智能化协同：推演中提到了“自愈合蜂群” ，这表明他们对我军在人工智能和无人机自主协同方面的进展感到非常不安。精确打击其作战体系的“命门”：美军推演中，我军无人机的打击目标非常清晰：燃料库、机场跑道、雷达站、导弹发射车 。这些都是美军“分布式作战”和“敏捷作战部shu”概念的核心节点。一旦这些分散的节点被我们用低成本无人机逐一敲掉，它整个作战体系就会瘫痪。我们必须清醒地看到，美军的战术学习能力很强。无论是陆军在叙利亚的“30秒决策” ，还是海军在红海的“48小时复盘” ，都显示出一线部队强大的适应和纠错能力。我们绝不能低估美军官兵的专业素养。然而，它的体制性问题——比如先进技术从研发到列装的“死亡之谷” ，以及军种之间的壁垒——是其短期内难以克服的。报告中提到，被寄予厚望的高功率微波（HPM）是对抗蜂群的“唯一有效手段” ，这既是提醒，也是机会。如果我们能在无人机抗电磁干扰和硬化方面取得突破，就可能让它的“杀手锏”失效。
